曹宝麟
认识志南大约不过四年,见面也只五六次而已。我常常诧异:认识之后,照理可以独来独往,何以还要由介绍人陪同,仿佛被他拉来似的呢?承学之人如此实前所未见。当然在他看来不足学甚至不屑学也不是没有可能。因此对他的印象只剩下为人的谨愿和腼腆。
这次志南展示在我面前的是结集待刊的大量图片,不仅使我大吃一惊而且不禁刮目相看了。这些作品已很难和我记忆中的零碎片断连接起来,他的进步可谓神速。如果说前几次所示还不甚得法的话,那目前的水平已达中人以上,换言之,倘若他投稿全国一级的展事,入选乃称实至名归,落选则属运气欠佳。这不免仍是以成败论英雄的俗套,或许志南压根儿就没有想到争名逐利,他的习书无非是聊以自娱一豁胸中奇气罢了。
志南毕竟酷爱草书,他的心力才情全倾注于此。在本册中,什九也是草书作品,应该看作是他的代表书体。我一直信奉“书如其人”的教条,认为是古人带有先验色彩却是归纳于几率经验的总结。凭此以观察志南的草书,我脱口而出对他说:“从你字距顶接得这么局促,行距又是如此茂密,可以感受到你貌似优游不迫的外表下,其实难掩一颗躁动不安的心的。”志南笑而称是。有人把草书视为书者精神的心电图,虽不无夸张但也不是全无理致。那么通过他的草书我至少对他的内心世界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这远比每次浮光掠影的所得印象要深刻得多。需要补充的是,能让识者感应的图像,必须具有一定品位,盖有所表达才有望诉诸别人的感官是也。
志南的书法从传统中来,也从苦学中来。出于传统便可避免信手涂鸦不辨来历之讥,甘于苦学则能保持永无止境不断上升之势。他流走的笔下统摄着历来草圣的精魂。狂草鼻祖的颠张醉素自然绕不过去,而当代的林散之也日益突现出引人入胜的魅力。也许志南的性情与林老发生共鸣,因而林的萧散清逸更易为志南所欣赏,并在心慕手追中逐渐贴近。因此除了几件刻意地再现旭素神韵的作品之外,我觉得林氏的灵光时时不经意地在志南的挥运间闪现。从学古的阶段而言,已是可贵的化成的发端。
草书要求“意在笔先”。欲达乎此,手不停挥以保证精熟是题中应有之义。志南敬业之余,几乎寝馈于斯,周末节假他都把自己封闭于办公室刻苦临池,他的进境神速正与辛勤的付出成正比。志南告诉我,他不太愿意临帖而不吝惜花时间在读帖上,有时对帖入神,默坐数小时是常有之事。我觉从这也可看出志南的善学。孙过庭《书谱》早已精辟指出:“真(楷书)以点画为形质,使转为情性;草以点画为情性,使转为形质。草乖使转,不能成字;真亏点画,犹可记文。”使转是挥写,落实到内容便是结字。情性自然是法帖书写者的情性,于学习者不是必学也是学不来的。即使有人庶几“优孟衣冠”,但终究不能乱真。相对容易把握的是形质,因为它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然而真草二体毕竟有本质区别。真书的点画已固定为八类,未经训练,写出来还能让人认识。而草书由于部首归并,只余点线二式,因此所谓形质其实就是草法,不知草法而胡乱缠绕,难怪谁也看不懂了。另外真书基本独立自足,也就决定了学习非临帖而不可。草书尤其狂草依笔势而萦带连绵,甚至激越而成一笔书,于是也就可舍弃亦步亦趋地摹拟的必要。在熟悉草法的基础上加强读帖,领悟因势成字的高妙,赏叹驱情谋篇的匠心,确能宏观地获得举一反三的效果。只是我这样唯心的解读,不知是否能符合志南的本意。
总之,我为志南在这个时候出版一本小结性的集子以作回顾和展望感到高兴,衷心祝愿他取得更大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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