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欣赏

笔歌墨舞你我他（2）

二、联系人的美来欣赏书法的美

一切艺术都在以不同的方法不同程度地解释生活和体现人的美，而书法又最为深刻。书法在十分狭隘的生存空间中创造出无穷无尽的美的形态，隐而不彰，含而不露地表现人类纷纭的姿态和情思。常用汉字不过数千，其基本笔划不过点、横、竖、撇几种，纵使是个“一”字，从古今书家笔端流出千千万万个，各个面目都不一。特别是精品佳作绝不会是一览无遗的，它有很多“歇后语”、有小说般的生动情节、有人世间的千姿百态和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技巧与功力。欣赏者真要想有所收获，是不可能一眼就看透的，需要全身心地投入到作品所创造的意境中去，充分调动你的想象力，随着对作品的再三咀嚼、玩味、揣摩，你对美的感受才会越来越深，越来越强烈，仿佛陌生的线条变得亲切起来，有了生命，就在我们的生活周围每时每刻地发生着，同人和人的美休戚与共，息息相通，使我们的精神境界得以升华。所以法国的著名学者熊秉明在《回归的塑造》中论证道：“中国的国宝是王羲之与颜真卿的几行草书。”

——书法的点画美与人的体貌美之间有着天然的对应关系,规范而和谐。书法形象,包括书法作品的质感、力感、气势、韵致，主要产生于点画的造型特征，每一个点画都是一个图形，每一类点画都是一类图形。人的五官、四肢、骨骼、皮肤等，是构成体貌的基本要素；点画的横、竖、撇、捺、点、折等，是构成书法的基本要素。人的这些基本要素不美，人的体貌就谈不上美；书法的这些基本要素不美，书法也就谈不上美。就如前人列举的“牛头、柴担、蜂腰、鹤膝、棱角、鼠尾、断柴、扫帚”点画八病，怎么也构不成美的书法。 早在晋朝，卫夫人就把书法线条与人的筋骨肉血联系起来了，她在《笔阵图》中说：“善笔力者多骨，不善笔力者多肉；多骨微肉者，谓之筋书；多肉微骨者，谓之墨猪。”从此，“骨”、“肉”、“筋”等象征力量、生命的字眼开始出现在描绘书法点画的语汇中，各个朝代皆有论述。如清康有为《广艺舟双楫》说：“书若人然，须备筋骨血肉。”

书法点画要素除了本身的造型是美的外，一种自然的、和谐的美必不可少。自然美与和谐美以及曲线美，据说正是古希腊哲学家、艺术家从人体美中总结出来的。最美的人体是裸体的，“清水出芙蓉”的；最美的书法点画是“写”出来的，黑白分明、落笔生根，容不得涂涂改改。另外，我们设想在人体中间从上至下画一条直线，将两边一比较就清楚地发现，全身处处无不显示出一种对称与和谐的美，似乎不容移动一分一毫。比如，人们认为柳条眉是美的，倘若长在张飞、李逵眼上就不一定美了。《莫娜.丽萨》的右手被誉为最美的手，如换给《大卫》就失去了它的美。书法也同理，篆、隶、楷、行、草，欧、虞、褚、颜、柳，每一体的点画，都有它各自统一的内在的和谐美。颜字的“蚕头燕尾”同欧体的点画搭配就很不协调；把《兰亭序》中的点画搬到板桥体中便会显得很难看。有的人这学一点，那学一点，然后机械地拼凑，终不成器，其原由正在与此。即使有的书家或将隶楷，或将颜柳结合起来，贯通一体，也并不是生搬硬套，而是求其意，取其神，经过一番呕心沥血的创新变为自己面目的。

——书法的结构美与人的姿态美一样的丰富多彩、无穷无尽。无论是楷还是草，都对应着人的各种姿态美。楷书就如相对静态中的人一样，以点画表现出它的基本形貌，靠它的内在的气质和灵动的使转来体现它其中的精神；草书则如动态中的人，直接以灵动的使转为外在的表现形式，内在的精神却寄托在它的点画之间。只要你走进作品，沿着它线条的导引放开想象认真地去感受它，就好比欣赏舞蹈、武术和体育运动等各种姿态的人一样，动静刚柔、变化莫测，令人愉悦、心动，甚至激昂、摹仿。我在欣赏于右任先生的大作时，总象是看到一位大智若愚大巧若拙、长髯白发、气度非凡的老者在打太极拳，一招一式，刚柔相济，于舒缓圆慢的动作中蕴藏着巨大的力量。唐朝张旭观看公孙大娘舞剑而悟到书法笔法后作狂草，可以说是人的姿态与书法结合造化的典范。张旭通过公孙大娘舞剑的肢体运动，悟到了公孙大娘快舞时像银龙飞腾、流星闪电，慢舞时如仙鹤展翅、杨柳婆娑的各种姿态同草书的联系，把对舞剑的感觉抽象地运用到草书中来，使得点画线条更加大收大放、连绵回绕，结构章法更加险绝跌宕、奔放多变，张旭也因此而成为狂草第一大家。我们从张旭的《古诗四首》中都很容易欣赏到那种舞蹈和武术运动中的姿态美（图一）。

——书法的神情美与人的性情美相通相融，妙不可言。我们平时有一种体验：一边接电话一边执笔在纸上信手涂鸦，随着通话内容的不同变化而引起情绪的不同变化，也必然导致纸上所涂笔划线条的不同变化。若是换一个人来读此时所画线条，且又是对线条理解较敏感的，那么就不难从中体味出接电话人当时那种喜怒哀乐的情绪变化。《石涛画语录》说道：“画受墨，墨受笔，笔受腕，腕受心。”一幅书法作品，实际上就是书法家情感、气质的外化与表现。它犹如作者的“心电图”，透过它是能够体察到书家的感情、境界和意趣的。一个搞书法的人，只要一动笔就会流露出自然、文化及历史知识，而对其知识的深厚与浅薄也是不难判断出来的。所以，人们欣赏书法，也是对书法创作者知识修养和精神世界的观照。因此说书法能够“达其性情，形其哀乐”，“取诸怀抱，因寄所托”，从而显现出“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如其人”的人生哲学意味。被赞为忠诚烈士、道德君子的颜真卿，正色立朝，刚而有礼，临大节而不可夺，所以他的书法雄强刚健、端庄浑厚，喻为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威武壮士。张旭放任不羁，豁达豪放，不拘礼法的性格，表现在草书上就正如杜甫在《饮中八仙歌》中描绘得那样：“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可见，书法是极能给人以启迪的。万千气象、八面人生、宇宙之大、品类之盛，无不可以在这高度抽象了的线条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原原本本地表露着自己的本色，并给欣赏者以无限想象的空间和美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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